瑪麗的房間 (Mary’s room)

想像以下思想實驗:

房間裡住著一位名叫 Mary 「全知」的科學家。 房間的獨特之處在於它完全是黑色和白色。不只是房間,裡面的一切都一樣。牆壁漆成了黑白色,家具也是黑白兩色,就連電腦屏幕也只有這兩種顏色。然而,即使 Mary 自己沒有體驗過顏色,她也知道關於顏色的一切。她了解視錐細胞和視錐細胞,以及光如何通過視神經從視網膜傳播到枕葉。她還知道構成不同顏色的頻率和波長的變化。總的來說,她是色彩方面的專家,但從未體驗過(未真正見過)。有一天,房間打開了門,Mary 走出了房間,終於第一次看到一個真正紅色的蘋果。

現在,請記住,Mary 已經對顏色的物理學和生物學瞭如指掌。你認為 Mary 有意識地體驗它會增加她對顏色的了解嗎?

根據「知識論證 (knowledge argument) 」,意識體驗的某些方面不能僅用物理和功能描述來完全解釋,因此當 Mary 真正體驗紅色的蘋果時,她獲得對於紅色新的知識。基於這一論點,可以說,儘管 Mary 在色彩感知方面具有專業知識,但第一次有意識地體驗色彩為她的色彩知識增添了「質」的新維度。

通過第一次體驗紅色,Mary 現在可以對看到紅色的感覺有一個主觀的理解。因此,從書本中了解顏色並研究它們與有意識地體驗它們是不同的。紅色的主觀體驗是 Mary 在此之前無法完全掌握的東西,它為她的色覺知識增添了一個新的面向。

  • Thomas Nagel 認為主觀體驗不能用客觀的、第三人稱的描述來解釋,因為這樣的描述不能捕捉意識的主觀本質。
  • David Chalmers 以闡述「意識的終極難題 (hard problem of consciousness) 」而聞名,即主觀體驗是宇宙的基本特徵,無法通過物理和功能描述來完全解釋。
  • Frank Jackson「瑪麗的房間」思想實驗的作者,表明主觀經驗不僅僅是物理和功能知識,認為 Mary 實際上見到體現到真正紅色的蘋果增加了她對於紅色的知識。(雖然他後來轉咗軚)

物理主義者 Daniel Dennett 會這樣回應:

Daniel Dennett 是一位哲學家/ 神經學家,他認為主觀體驗是不可靠,每一個人的主觀體驗都可以不同,甚至乎可以是幻覺,主觀體驗並不是可靠的知識來源。而且,所有主觀體驗都可以通過理解大腦的基本物理和功能過程來解釋。儘管瑪麗本人從未體驗過顏色,但她已經完全掌握了顏色知識。 因此,Dennett 認為,Mary 第一次看到紅色的經歷並沒有為她現有的知識增加任何新信息,而只是增加了一種新的主觀體驗。

總的來說,Dennett 認為主觀體驗不是現實的基本面向,可以用物理和功能描述來解釋。要記着,Dennett 並不是否定我們有主觀體驗,他只是否定主觀經驗本身能為我們帶來新的知識,主觀體驗本身沒有任何客觀意義。

我的回應有二:

  • 1.)主觀經驗依然是我們獲取知識的「必要條件 (necessary condition)」。要假設任何人能夠繞過任何「主觀經驗」而獲得「客觀知識」是不合理,除非是上帝。但假設 Mary 是上帝本身也違反了思想實驗的目的——新的經驗有沒有增加到新的知識,因為上帝不可能有新的經驗。
  • 2.)羅素(Bertrand Russell)強調了「熟悉知識(knowledge by acquaintance)」(KBA)和「描述知識(knowledge by description)」(KBD)之間的區別。
  • KBA 指的是我們對物體的直接感知,無需推論或依賴真理的知識。例如對組成桌子外觀的「感官數據(sense-data)」(顏色、形狀、硬度、光滑度等)有熟識;當我看到和觸摸我的桌子時,我立即意識到這些事物有直接的 KBA。
  • KBD 指的是我們知道一個描述,並且我們知道只有一個對象符合這個描述,儘管我們並不直接知道這個對象。在這種情況下,我們說我們對該對象的知識是 KBD。
  • 在「瑪麗的房間」的情境中,Mary 對色彩知覺的物理和神經方面的知識屬於 KBD,因為她知道有關感知色彩的特性和過程,但沒有對看到紅色的感覺有直接熟悉。
  • Mary 對紅色的知識在她實際體驗到看到紅色的感覺之前,都可以被視為 KBD。只有通過對紅色的直接熟悉,例如當她看到一個紅蘋果時,Mary 才能獲得對紅色的 KBA。因此,Mary 第一次通過直接熟悉體驗到紅色之後,雖然未必知識上增加了,但我們至少可以保守推斷她「對紅色了解多了」。在那之前,她對紅色的知識僅限於描述知識。

甚至乎,我們其實很難,像物理主義者(physicalist)般,斷言 Mary 的主觀體驗沒有增加到任何知識。如果今次測試的不是顏色,而是紅酒,倘若「全知的」Mary 今次又走出實驗室,第一次品嚐紅酒,即使她知道紅酒所有的化學鍵,我們也很難想像,她真正體驗品嚐紅酒的時候不會覺得任何新鮮感。

Dennett 會立即舉另一個反舉:倘若 Mary 今次被欺騙了,她品嚐的是朱古力,而不是紅酒。那麼 Mary 會否知道不是紅酒嗎?如果 Mary 知道的話,那就代表 Mary 本來擁有的 KBD 已經足夠,主觀經驗沒有增加到她的知識;如果 Mary 不知道並以為自己品嚐的朱古力是紅酒,這同樣證明了主觀經驗不可靠,不足以成為知識的參考對象。

但我認為無論結果是前者還是後者都好,Mary 只要到實驗室做化驗,就會知道方才的是朱古力而不是紅酒,她會要求一杯「真的紅酒」,這杯紅酒的化驗結果如實反映其化學結構,而 Mary 最終品嚐了一杯「真的紅酒」, 她仍然會驚訝紅酒原來是這個味道!有了這個經驗所獲得的 KBA ,將來 Mary 會分得出其他飲品「不是紅酒」,哪怕是提子汁或啤酒。(白酒騙到她的機會會大一點)

除非你認為只有「100%肯定的知識」才稱得上「知識」。模糊一點,沒有那麼肯定的,例如,F=M A、物質受熱會膨脹、糖是甜、中國人容易感動的民族等⋯不算知識,那麼世間上可能只有數學知識才稱得上知識。

邏輯上也許講得通,但結果肯定是荒謬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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